
幽绿的光芒,是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,唯一的、微弱的存在。
它来自那半埋在碎石和粘稠污物中的记录板,屏幕碎裂成蛛网,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,但核心的扫描和照明模块似乎还在顽强地工作,发出这最后一点光。
这光芒,让墨崖快要被绝望和剧痛吞噬的意识,勉强抓住了一丝锚点。
他活了下来。虽然被埋在废墟下,虽然浑身是伤,虽然感觉不到同伴的存在,但他还活着。
而那点光……
是叶影的记录板。她之前失手滑落,记录板掉了下去。爆炸和坍塌,把它震到了这里?还是说……叶影也在这附近?
“叶……影……”墨崖再次尝试呼唤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喉咙里火烧火燎,每一次发声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碎石缝隙间,不知何处吹来的、带着浓重霉味和焦糊气的微弱气流,拂过他裸露在外的、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颊。
他必须动。必须从这该死的重压下挣脱出去。无论叶影和钉子是否还活着,无论外面还有什么在等着,他不能就这样躺在这里等死。
他咬紧牙关,开始尝试移动被压住的身体。左臂似乎还能动,只是剧痛。右臂完全麻木,肩膀处火烧火燎,稍微一动就有温热的液体涌出。双腿也被沉重的石块和扭曲的金属管道压着,感觉不到知觉,但似乎没有断——至少没有剧痛。
他先用还能动的左手,摸索着周围,试图清理压在胸口和脖颈附近的较小石块。每搬动一块,都像耗尽全身力气,牵扯着无数伤口,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残破的防护服内衬。
呼吸面罩在爆炸中早就不知去向,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大量粉尘,引发剧烈的咳嗽,咳出的唾沫带着血丝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一点一点,一寸一寸。
他不知道自己清理了多久,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汗水、血水、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渗下来的、带着腥味的粘稠液体,糊满了他的脸和手臂。肌肉在尖叫,骨头在呻吟,意识在疼痛和缺氧的边缘反复徘徊。
终于,胸口的压迫感减轻了一些。他尝试着,用左手和还能用上一点力气的右臂肘部,撑着身体,一点点向上拱。
“嘎吱……咔嚓……”
压在上方的碎石和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断裂声,簌簌落下更多尘土。
墨崖屏住呼吸,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,猛地向上一顶!
“哗啦——!”
一片较大的石板被他顶得倾斜滑落,更多的光线(虽然依旧是记录板那点可怜的幽绿光芒)透了进来,新鲜(相对而言)的空气涌入鼻腔。
他成功了!上半身从废墟中挣脱了出来!
但他也耗尽了力气,瘫倒在刚刚清理出的、勉强能容身的狭小空间里,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缓了几口气,他挣扎着抬起头,借着那点幽绿的光芒,打量周围。
这是一个不大的、被坍塌的岩石和扭曲金属结构勉强支撑出的三角形空隙。他正处在边缘。空隙的一侧,是坚硬的岩壁,另一侧,是更加厚重、看不出原貌的废墟堆积。记录板就在他对面不远,半埋在碎砾中,光芒闪烁不定。
光线太暗,看不清远处。但他能感觉到,这个空隙似乎通向某个更开阔的地方,有微弱的、带着铁锈和机油气味的气流从那个方向吹来。
他必须离开这个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险地。
他先尝试活动双腿。幸运的是,虽然被压得麻木,但骨头似乎没事。他一点点将腿从碎石中抽出来,过程同样痛苦不堪。膝盖和脚踝多处擦伤流血,但至少还能动。
靠着岩壁,他勉强坐了起来,然后扶着墙壁,一寸一寸,艰难地站起。整个世界在眼前旋转,耳鸣声如同潮水。他扶住冰冷的岩壁,等待这阵眩晕过去。
然后,他踉跄着,走向那点幽绿的光芒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虚弱和疼痛让他的身体不住颤抖。
他捡起了记录板。屏幕已经基本毁了,只剩下边缘的扫描灯和基础照明模块还在工作。他摸索着,试图找到开关或者任何还能用的功能。
也许是运气,也许是这老式军用设备的坚固,当他胡乱按到一个凹陷的按钮时,记录板发出“滋啦”一声杂音,然后,一个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、熟悉的声音,从它残破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:
“……重复……这里是……钉子……叶影……你们……听到吗……”
是钉子!他还活着!而且在尝试呼叫!
墨崖的心脏猛地一跳,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。他立刻将记录板凑到嘴边,用嘶哑到几乎发不出声的嗓子回应:
“钉子……是我……墨崖……听到……回话……”
他重复了几遍,但记录板只是不断发出杂音,钉子的呼叫也时断时续,无法建立稳定的通讯。爆炸和坍塌严重破坏了这里的信号环境,记录板本身也损坏严重。
但至少,这是一个希望!钉子还活着,而且在附近!叶影呢?钉子呼叫中提到叶影,说明他可能和她在一起,或者至少知道她的情况!
必须找到他们!
墨崖借着记录板微弱的照明,开始观察这个三角形空隙的出口。那是一个不规则的、被巨石和金属梁架勉强撑开的缝隙,仅容一人匍匐通过。缝隙后面,似乎空间更大,气流就是从那里来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(尽管这动作让他胸口剧痛),将记录板咬在嘴里(用还能动的左手固定),然后趴下身子,开始向那缝隙中爬去。
缝隙狭窄,布满棱角尖锐的碎石和断裂的金属,每前进一寸,身上各处的伤口都被反复摩擦、挤压,带来新的剧痛。断裂的金属边缘划破了他残破的防护服,在皮肤上添上新的血口。但他只是闷哼着,用尽全身力气,一点一点,向前挪动。
爬了大约五六米,前方豁然开朗。
他爬出了缝隙,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。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通道或小型腔室的边缘,同样布满了爆炸和坍塌的痕迹,但结构相对完整。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焦糊味、血腥味,还有一种……淡淡的、类似于消毒水又混合了腐败有机质的怪异气味。
记录板的光芒照不了多远,只能隐约看到周围散落着更多的碎石、扭曲的金属,以及……一些颜色更深、形状更可疑的块状物。
墨崖挣扎着站起,靠着墙壁,举起记录板,试图扩大照明范围。
光芒扫过地面。
他看到了散落的弹壳,扭曲的枪械零件,破碎的防护服碎片,以及……几具残缺不全的、被烧焦或严重变形的尸体。
有人类士兵的,也有那些怪物的。显然,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,时间可能就在不久之前,或者……就是他们刚才的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?
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不去细看那些惨状。当务之急是找到钉子。
“钉子……”他再次尝试对着记录板呼叫,声音依旧嘶哑,“听到……回答……位置……”
记录板滋啦作响,没有回应。
他咬了咬牙,扶着墙壁,开始沿着这个腔室的边缘,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,同时用记录板的光芒仔细扫描周围,不放过任何可能是同伴的迹象。
走了大概十几步,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,发出金属的轻响。
他低头看去,是一把严重变形、沾满血污的自动步枪——是钉子的配枪型号!
心脏猛地一缩。他立刻蹲下身(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),在周围仔细寻找。
很快,在几步外一堆碎石和怪物残骸后面,他找到了人。
是钉子。
他半个身子被一块坍塌的混凝土板压着,满身血污,脸上毫无血色,眼睛紧闭。但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!还活着!
“钉子!”墨崖扑过去,用尽全力,试图搬开那块混凝土板。但板子太重了,以他现在的状态,根本挪不动分毫。
“头儿……”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响起。
墨崖低头,看到钉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眼神涣散,但还残留着一丝意识。
“别动!省点力气!”墨崖低吼,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势。除了被压住的腿(情况不明),钉子身上还有多处撕裂伤和烧伤,最严重的是腹部,防护服被撕裂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。
墨崖立刻扯下自己残破防护服上相对干净的里衬,叠成厚厚一块,用力按在钉子的伤口上。钉子身体猛地一颤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。
“叶影呢?叶影在哪?”墨崖一边用力按压止血,一边急问。
钉子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向腔室的另一侧,一个更加黑暗的角落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那边……通风口……她……卡住了……我……搬不开……”
墨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记录板的光芒扫过去,隐约能看到那里墙壁上有一个破损的通风管道口,一些扭曲的金属栅栏和管道耷拉下来。似乎有一个人形的轮廓,半挂在破损的管道口边缘,一动不动。
是叶影!
“坚持住,钉子!我马上回来!”墨崖将按压伤口的手交给钉子自己(尽管知道这很可能没用),抓起记录板,踉跄着冲向那个角落。
越来越近。
记录板的光芒,终于照亮了那个挂在破损通风口边缘的身影。
是叶影。
她背对着外面,上半身卡在扭曲的金属管道和碎裂的砖石之间,下半身悬空。头发散乱,沾满血污和灰尘。防护服破损严重,后背上有一道可怕的、被利物划开的巨大裂口,边缘翻卷,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。她没有动静,也看不到呼吸的起伏。
墨崖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叶影垂落在一旁的、冰凉的手腕。
没有脉搏。
不……也许只是太微弱了……
他绕到侧面,想看看她的脸。
记录板的光芒,照亮了叶影的侧脸。
她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已经扩散,失去了所有神采。嘴角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。脸上凝固着惊恐和痛苦的表情。
墨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世界,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。
只剩下记录板那点幽绿的光芒,冰冷地,映照着女孩失去生命的苍白脸庞,和他自己沾满血污、因绝望而扭曲的倒影。
以及,从叶影那只无力垂落的手中,滑落出来的,一个小小的、已经停止闪烁的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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